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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日報社總編輯陳耀輝對話國家燕麥首席科學家任長忠:燕麥專家的“國”與“家”

2017-12-22丨來源: 吉林日報

  燕麥,是世界公認的營養保健谷物。在美國《時代》雜志評選的全球十大健康農產品中名列第五,是唯一上榜的谷物。然而,在中國,燕麥的發展之路可謂一波三折。中國是裸燕麥的發源地,有史料記載的歷史有2100年以上,流傳在民間的與燕麥相關的美食有上百種。隨著時代變遷,產量低、效益差、加工復雜,使燕麥發展進入了漫長的低谷期,并曾一度淡出人們的視野。而和燕麥相關的科學研究更是薄弱至極,一度成為被世界燕麥科研組織遺忘的角落。


  2005年,在吉林白城這塊貧瘠的土地上,普通的基層科研人員任長忠育成了兩季雙熟燕麥新品種白燕8號,填補了該項領域的世界空白。很快,他顛覆性地發現有些燕麥品種(系)含有光照不敏感基因,再一次聚焦了世界的目光。2008年,任長忠以全票當選國際燕麥委員會委員,讓全世界第一次聽到了中國燕麥的聲音,中國燕麥研究從此走上國際舞臺。如今,任長忠的燕麥新品種被廣泛推廣到新疆、西藏、青海、甘肅、內蒙古、河北、黑龍江等10多個省、市、自治區,成為農牧民增產增收的有效途徑。


  貧瘠與富足、執著與放棄、頹弱與崛起,這些看似矛盾的詞語,交織在中國燕麥的發展歷程中,更膠著在任長忠的人生旅途里。生如燕麥、癡迷燕麥、功在燕麥,任長忠的燕麥人生,蘊藏著怎樣的機緣和力量?近日,吉林日報社總編輯陳耀輝來到燕麥之城——白城市,在燕麥實驗溫室,與燕麥科學家任長忠促膝長談。


  在貧瘠中播下希望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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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耀輝:中國的燕麥研究從被世界遺忘到備受世界關注,作為國家燕麥蕎麥產業技術體系首席科學家,請您談談是怎樣的想法和動力支撐著您在白城這樣的相對偏遠貧瘠之地,刻苦鉆研,鍥而不舍,取得令世界矚目的成果?


  任長忠:我出生在大安市龍沼鎮新風村的開荒隊屯,那里偏僻閉塞、貧窮落后。小時候,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從村子里走出去,練好本事,將來能為家鄉做點事兒。我是新風村第一個考出去的大學生,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開荒隊的鄉親們奔走相告:“咱屯子長忠出息了!”上大學后,我一直惦記著為村子做點什么。有一次假期回家,看著那些父老鄉親們,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在土里刨食,卻無法擺脫貧困,我突然有了一種強烈的愿望,我要通過自身的努力改變家鄉落后的現狀。這就是我的人生底色,也是我人生最原始的動力。


  1988年大學畢業后,我被分配到白城市農業科學研究所(現白城市農業科學院)。因為我的文字和表達都不錯,領導想把我留在機關,我婉言謝絕了。那時候,我的人生目標已經很明確了,一定要到科研一線,通過科技的手段改變家鄉貧窮落后的面貌。


  其實,人生的過程和植物的成長一樣,貧瘠和逆境未必完全是壞事。比如燕麥,正因為它生長在貧瘠的土地上,它的生命力、它的特質才更具有研究價值。科研人員在偏遠的基層工作也如此,雖然條件艱苦,但是更靠近農業生產前端,或者說和農民是零距離的,我們眼睜睜看到他們的貧窮,體會著他們的艱難,感受著他們對農業科技的需求,所以我們沒有辦法不心動、不努力、不拼命。也許,這就是人們說的責任感、使命感和緊迫感。


  我剛成為院里麥類作物研究課題主持人時,院里的麥類作物育種研究工作因經費不足等原因,已經中斷了近十年,很多育種材料已經不能用了,資源少、基礎差、沒經費,我們一切要從零開始。那個愁啊!愁得一夜一夜睡不著覺,即使睡著了,連做夢都是如何搞科研。那時,我鼓勵自己和我的團隊:怕什么,人家鄧稼先的科研條件還不如咱們呢,不是也照樣搞出原子彈了嘛!


  我發現,燕麥比其他麥類耐干旱、耐瘠薄、耐鹽堿、抗風沙,可以改善生態環境,在國際上又是很流行的藥食同源食品,秸稈是優質飼草,正適合白城地區。于是,我把研究方向鎖定在燕麥上。當時,中國的燕麥研究已經滑向低谷,比其他特色農作物品種研究更艱難。現在看,選擇燕麥研究,也算是一種“絕處逢生”。


  搞育種研究是個慢功夫。我白天基本全天在田間,晚上加班在實驗室查材料、做實驗、寫總結。風吹、日曬、感冒、中暑都是家常便飯,身上的白大褂被汗水浸透又被烤干,成了“地圖裝”,袖頭反復擦汗,成了“黑套袖”。每年到了燕麥雜交授粉期,工作就更繁瑣了。麥類作物雌雄一體,花器非常小,雜交時要把雄性花藥一個一個摘除干凈,一株燕麥上大約會選20到30個小花,每朵花有3個花藥,所以僅為一株燕麥摘除花藥就需要半小時。每一個過程的復雜程度,不亞于做一次眼科手術。


  每一次學科的進步或者說每個人取得的成功,都不可能是某個人單打獨斗的。我作為國家燕麥蕎麥產業技術體系首席科學家,逐步組織起國內17個省市區38家科研、教學機構來共同開展燕麥蕎麥研究,這也是中國第一支燕麥蕎麥專業研發團隊。可以說,中國燕麥蕎麥所取得的成果,是一批人甚至幾代人的積淀和努力的結果。


  對于我在燕麥界所取得的成績,除了別無選擇地實干、辛苦和汗水外,要特別感謝我的恩師——“世界燕麥之父”、加拿大農業部燕麥首席科學家布羅斯博士。我是站在他的肩膀上才有了今天的成績。


  陳耀輝:這讓我想起了大科學家牛頓的那句名言,科學確實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事業。讓我們共同分享一下您和布羅斯博士這段跨越國際的友情,好嗎?


  任長忠:1998年的一天,我從試驗田里回來,隨手拿起當日的《人民日報》。突然,一個醒目的標題讓我心頭一動——《“燕麥博士”和他的“孩子們”》。文章介紹,中國是裸燕麥的故鄉,400年前被引到國外。“世界燕麥之父”布羅斯博士在歷時30多年燕麥育種研究中,培育出上千份含有中加燕麥血緣的裸燕麥新材料,使加拿大裸燕麥帶上了中國燕麥基因。布羅斯博士想把含有中國血緣的‘龍種燕麥’送回中國,在中國生態環境脆弱、貧困的地區推廣。這篇報道讓我太興奮了。我知道布羅斯工作的加拿大渥太華地區是西半球的北緯45度,中國白城市是東半球的北緯45度,同緯度引種試驗非常容易成功。我想我們的機會來了,我要請他來中國,來我們白城。


  第二天,尋找工作開始了。那真是想盡辦法、絞盡腦汁啊。我最不喜歡求人,但是為了聯系上布羅斯,我找遍了能找的人,連家人的朋友也都“翻”了出來。終于,幾經輾轉,我委托到了家喻戶曉的演員“大山”,通過“大山”得到了布羅斯的地址和傳真。當時通訊不發達,發一份傳真要走出10里地,一份傳真的價格是98元,這是我一個月工資的大部分。第一份傳真對方沒回信。我想,一定是我的文字沒有表達出我心里的真誠和渴望,我又重新寫一份再發,兩封沒回信,我就再寫一份,還不回信,我就再寫。我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把布羅斯請到中國,請到白城。直到發完第5份傳真,布羅斯終于被打動了。很快,布羅斯就應邀來到白城。與布羅斯的成功牽手讓中國燕麥研究坐上了通往世界先進水平的直通車。


  2000年,布羅斯博士邀請我去加拿大學習一個月,并答應我回國時,給我帶一些“龍種燕麥”回國試種。我高興極了,我知道這些含有中國血緣的燕麥,每一粒兒都是中國燕麥未來的希望。我白天學習,一有時間就在實驗室里挑種子,上千種材料啊,哪里舍得睡覺?困得受不了,就用冷水澆頭,然后接著挑。直到眼睛挑花了,把一粒種子看成兩粒,才倒頭瞇一會兒。布羅斯無論什么時候去實驗室,我基本就一個姿勢,在直徑半尺的放大鏡下,從茫茫麥粒中挑選心儀的種子,他來了還是走了,我全然不知。30天,我足足瘦了13斤。有一天,布羅斯來實驗室取東西,我困得一頭磕到放大鏡上睡著了。布羅斯突然拍著我的肩膀說:“任,你太讓我感動了。中國人,太棒了。這些種子你隨便挑,能拿走多少我就送你多少!”回國那天,飛機只讓托運兩件行李,限重64公斤。這可是中國燕麥的希望啊,一粒都不能少。我把皮箱里的衣服等用品全扔了,裝了滿滿兩箱子燕麥種子回了國。這些種子對我以后的研究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布羅斯曾說:“Cooperation is everything,——No cooperation,Nothing!”(合作成就一切,沒有合作就沒有一切),我很認可,科學無國界,要打破國界去合作才能為世界做出更大貢獻。我和布羅斯之間的合作以及深厚友情,是我們科研人員之間的默契與相惜。


  無數次放棄中深藏著對祖國和家鄉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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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燕麥溫室里,野生燕麥和新的燕麥品系剛剛進入揚花期,這幾天任長忠正忙著為花兒們去雄。這些看似平常的燕麥可不一般,它們上過“飛船”,游過太空。任長忠準備利用宇宙射線及太空失重等誘變因素對種子的影響,選育出更好更特別的新品種。任長忠敢于嘗試,求知不倦的精神,讓他在國內、國際都比較“搶手”,很多國內大城市的科研單位甚至國際科技機構都想聘請他。


  陳耀輝:當初,加拿大的朋友真心挽留您在國外發展,您不為所動,毅然回國。國內一些高校和科研機構也多次發出邀請,條件都遠比白城好,也被您婉言謝絕,為什么?能否談談您的想法?


  任長忠:人和燕麥一樣,是有根的。只有有了根,才能扎根故土,汲取營養,枝繁葉茂,開花結果。看黃大年事跡報告時,他的一句話說到我的心坎兒里了——“科學無國界,科學家有祖國。”我學成回國,就像出差回家一樣自然,不需要什么理由。


  那是2005年,我受邀到加拿大農業部做一年訪問學者,我的妻子和女兒也一起來到加拿大。那年女兒11歲,讀小學五年級。加拿大老師把她當成“數學天才”,女兒享受到在國內從沒有過的放松。歸期將至,加拿大的朋友極力挽留,布羅斯先生也希望我成為他的接班人。我沒有答應,當時沒人理解我為什么非要回那個相對貧窮的中國白城!女兒非常喜歡加拿大的生活,幾次哭著求我,我告訴她,爸爸從一個窮山村走出來,那是國家培養的我,給我的機會,我對家鄉和國家都是有責任的。可能她還太小,完全不能體會這份感情。回國那天,馬上要登機了,女兒在機場放聲大哭,她問我:“爸爸,這里多好啊,為什么我們一定要走?”我沒說話,心里一陣酸楚。我是心疼女兒的。這么多年,我因為燕麥事業,虧欠她的太多了,所以每當回憶起這一幕,我的心依舊是酸的。飛機在北京降落時,女兒還在鬧別扭,一個勁兒嫌空氣不好:“這是什么味啊!”我批評她:“什么味?祖宗味!好聞也得聞,不好聞也得聞!”


  至于為什么不離開白城,說句心里話,我沒感覺白城有多貧窮,在這里工作有多苦!相反我感覺我離不開這里,因為這里有我牽腸掛肚的父老鄉親,有一路培養我、陪伴我的好領導、好同事。況且站在一個育種科研人員的角度看,白城有著良好的農業區位優勢,這些貧瘠的土壤,對我們育種科研來說是難得的“風水寶地”!我培育出的燕麥新品種能推廣到新疆、西藏、青海、甘肅等十幾個省、自治區,都得益于這塊“風水寶地”。艱苦的條件培育了更出色的燕麥品種,艱苦的條件也同樣會歷練一個有遠大抱負的人。


  我離不開白城的另一個原因是我們當地政府很重視燕麥產業發展,決心要舉全市之力把燕麥產業做大做強。對于育種專家來說,只有把產業做強了,育種才更有意義。白城的農民樸實、白城的干部們實干,領導們不僅僅關心燕麥科研,更關心我們科研人員的身體和生活狀況。市委主要領導不僅在工作上給了我們最大的支持,還專門指派白城中心醫院院長多次約我到醫院做全面體檢,我實在不好意思,只能在院長的親自“監督”下,勉強去做了一次全面體檢。人都是有感情的,在有感情的地方工作和生活,人生才更有樂趣和動力。


  陳耀輝:身體健康是更好工作的前提。僅從對社會的貢獻來講,生命延長了,也可以為國家和社會作出更多的成績。保護好自己的身體,也是對國家和社會負責任的態度。據我了解,我國的鹽堿地分布較廣,有農業利用前景的鹽堿地資源達到2億畝。您的燕麥品種對改良土壤、促進生態建設有著怎樣的作用?


  任長忠:選育耐鹽堿的燕麥品種,改善生態環境、幫助這些地區的農民擺脫貧困,這是我回國時的一大愿望。


燕麥抗旱、抗寒、耐瘠、改良土壤的特性是眾所周知的,不僅如此,它還防風抗蝕保水土,能顯著改善生態環境,為鹽堿地逐漸改良成耕地、為后人提供更多良田及促進糧改飼與供給側改革將發揮重要作用。


  我選育的白燕2號、白燕7號等品種,種在中度鹽堿地上,燕麥籽粒產量可達到100公斤/畝左右,干草產量300公斤/畝左右,在無霜期140天左右的地區可以種植兩季,畝產干草500公斤以上,按目前國內燕麥草價格1800元/噸計算,每畝年產值900元以上、純收入500元以上。連續種5到10年的燕麥后,鹽堿地可以種植其他糧食作物。如果我們國家的鹽堿地能有一半,或者三分之一得到改良和利用,那我國的生態環境將有很大提升。


  在鹽堿地打造“東方燕麥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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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城市農科院展覽館里,各種雜糧的種子及深加工的產品像藝術品一樣陳列著。19個燕麥新品種扎成標本,插在透明的玻璃瓶子里,透過玻璃瓶兒,能看到19個不同的燕麥品種。任長忠顯得有些興奮,從白燕1號到白燕19號,各種優勢娓娓道來,如同細數自家孩子的優點一樣。


  陳耀輝:您研究出來的這些燕麥品種都在哪些地區種植?容易推廣嗎?農民增收效果怎樣?


  任長忠:目前,新疆、西藏、青海、甘肅、內蒙古、河北、黑龍江等10多個省、自治區都推廣得很好,帶動了我國燕麥品種的更新換代和生產發展,目前燕麥種植面積已達到1000多萬畝。


  起初推廣燕麥時,農民們并不接受。特別是在西藏地區。藏民們習慣種青稞,青稞地里最難除的草就是野燕麥,藏民們叫它“白帽子”,它們是藏民們的“噩夢”。聽說我來種燕麥,藏民們嚇得直擺手,說是“引狼入室”。我冒著嚴重的高原反應五次進藏,終于在政府的支持下,先有小部分農民的試種。燕麥苗出土后,燕麥在西藏一下子成了搶手貨,藏民用最原始的方式,實物與實物交換,用4斤青稞換1斤燕麥做種子。燕麥的價格比青稞高出4倍,又比青稞多產400斤草料,受到藏民的歡迎。如今十多萬畝燕麥扎根在海拔3500-4500米的西藏高原上,成為西藏農牧業發展的新名片。


  青海高原,高寒低溫,農作物很難生長。但上千畝的白燕2號在青海高原連成了片。白燕7號燕麥種子田在青海每年有8萬畝左右,生產良種4000多萬斤,為全國提供了優質飼用燕麥良種。


  在新疆,我們的燕麥團隊在貧瘠的丘陵地帶引種獲得了成功。“白城燕麥”作為吉林省智力援疆的第一個品種,送到了阿勒泰地區。


  “白城燕麥”在中國大地上的出色表現,讓很多國際燕麥專家都豎起大拇指。種植面積迅速擴大到200萬多畝以上。現在,正以一個主流糧食品種和飼草品種走向中國的東南西北,成為當地農牧民增收致富的重要來源。


  陳耀輝:白城燕麥一直在全國享有盛名,白城市政府一直在為打造“東方燕麥之都”而努力,作為育種專家,您怎么看待燕麥產業的未來?


  任長忠:我國的飲食正從“吃飽吃好”向“吃出品質、吃出健康”轉變,燕麥健康飲食需求空間不斷增大,燕麥產業發展可以說“恰逢其時”!


  我們20多年來,與加拿大的燕麥科技合作項目,以及國家燕麥蕎麥產業技術體系團隊選育出的多種類型燕麥新品種,滿足了我國多元化燕麥產品加工的品種需求,這為我國燕麥產業的發展奠定了雄厚的基礎。


  白城市政府打造“東方燕麥之都”可以說是很有戰略眼光的,依托燕麥科研成果和廣泛的國際科技合作優勢,建立了“中加燕麥國際產業園”,并以此帶動燕麥生產、生態、生化技術銜接,驅動多生態類型優質專用品種選育、加工技術集成和綜合應用,形成具有國際震撼力的大健康產業,這也是我的理想和奮斗目標。


  在我國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大格局下,在深化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大背景下,燕麥產業是個利國利民、擁有無限前景的大產業,對此我信心滿滿!


  人物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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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長忠,國家燕麥蕎麥產業技術體系首席科學家,俄羅斯科學院外籍院士,國際燕麥委員會委員,吉林省白城市農業科學院院長。他先后選育出19個燕麥新品種、6個小麥新品種、3個蕎麥新品種、2個大麥新品種,他研究的燕麥一年兩季雙熟新品種和配套栽培技術研究成果,填補了全球北緯45度地區該項研究領域的空白。他構建的燕麥產業發展模式,為中國生態脆弱區生態環境改善、特色糧食生產、加工產品升級和農牧互促良性發展作出了突出貢獻。


責任編輯:蔡彥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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